在大学给经济系一年级学生上“经济学原理”课时,第一堂的开场白,我总是这样诌的:“在英文里,‘经济学’叫Economics,而‘Economy’又有‘节约’的意思。为甚么要节约呢?因为资源是稀缺的(Scarce,不多,有限)。正因为稀缺,所以我们才会尽量在节约的时候,又尽可能地做到最有效率和得到最大收益。于是,也就随之产生了研究如何教导我们去做的‘经济学’”。
听上去复杂吗?还行吧。其实呢,日常生活中无处不有经济学,只是大家忙着过日子,或者本能地就在用着经济学的某些原理而毫无察觉,也或者就是凭着感觉,觉得日子过得舒坦就成了,犯不着甚么“学”之类的,还麻烦。也是,如果你花钱的时候,还琢磨着“个人消费偏好”,或“边际效用”之类的概念,那你就没法儿活了。难怪在德国读书的时候,化学系的老教授问:“您是哪个专业的?”“我是学经济学的。”“经济学?有这个学科吗?花钱还用研究吗?” 就教授“光当”这句扔过来,我手里的面包掉在了地上,搞得我哭笑不得。想想也是,大老远的跑德国学花钱,是挺“不经济”、挺那个的。
还别说,今天报纸上登的一条挺有意思的消息,让我这个多年懒得再碰经济学的人,又思考起经济学的问题来了,只是免了供求曲线或凯恩斯主义之类的大道理,没那么闷了,好玩也很有趣。
香港知名商人、政协委员胡应湘,日前花了125万港元,投得重达1.51公斤的白松露菌(就是一种野菇子),准备大宴宾客,让大家品尝这个据说是“极之味美”的野生蘑菇。胡氏豪爽掏钱请客,自然威尽城里城外,也自然而然上了当日的娱乐头条。
胡老爷子很富有,旗下的合和集团,也是香港赫赫有名的大集团公司。胡老爷子早年进军国内的公路建设,靠着修路杀出一条再创业发达的路子,很是有胆量,有头脑。只是他亲手参与策划的“伶汀大桥计划”(内地叫“港珠大桥”),上上下下折腾了几年了,才算最后落实动工,让胡老爷子煞费了不少苦心,远比这次一掷千金爽快地买个蘑菇痛苦得多、肉得多。
胡老爷子想吃野蘑菇,但不是靠手里有钱,就强买硬占,而是“很民主”、“很有风度”地在拍卖会上,大大方方、响响铛铛地把野菇子揽到了自己怀里,相当有绅士风度、有魄力。拍卖,是经济活动之一,往往对那些极之稀缺、极之有价值、又极之有市场的东西,才会以“公开竟投、高价者得”的拍卖方式,公开、透明地进行价值转让。在香港,政府拥有的土地使用权转让、民间的古玩字画买卖,甚至最近闹得轰轰烈烈的“个性化车牌”等,都是通过拍卖进行的。在拍卖会上,媒体除了关心成交价外,最热衷报导的花边新闻,当属那个举牌子出价的人,或者他的后台老板。他到底是甚么来头,有何背景,志在必得的意图,等等,统统一网打尽,想不曝光都难!
有趣儿的是,这次拍卖野菇子的拍卖会,所得善款将转交给一个叫“母亲的抉择”的非牟利团体。高啊!胡老爷子,你实在是高!吃了美味,还做了善事,避过别人指着后脊梁骂老娘,把巨款缴“母亲的抉择”去抉择,真是吃做两不耽误。当然,胡氏的钱肯定不是公款,更非贪污所得,是自己血汗辛苦的收成,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,别人你管得着吗!只是这社会贫富还很悬殊,“恩格尔系数”也很吓人,所以,为避免让那些尚不得温饱的人痛骂,做点善事,再吃野菇,踏实多了。
再回过头来说说这配角野菇子。据说,正名叫“白松露菌”的这种野蘑菇,有“白色钻石”美誉,就是说,它和白钻一样稀有值钱。但它的长相实在无法和白钻相媲美。简单地说,外型跟土豆儿似的,凹凸不平。或者,说得难听点,像个大肉瘤。颜色嘛,更不是白色,到是和烤糊了的面包挨得很近,眨眼看上去,它怎么就能值125万呢?想不通。可是,这就是经济学说的啦,它太稀有了,只在意大利某个山沟沟里偷偷摸摸地滋长,不扎堆儿,更只认那山那水那片阳光雨露,挪几里开外,它就死,就变味儿,或者,长相还不如土豆了,叫那采野菇子的人横竖找不找。
可它到底是甚么味呢?据这次负责烹饪的意大利大厨岑柏涛介绍,这野菇子味道浓烈,同陈年臭奶酪的味道差不多,人不用靠近,就可嗅到它的“奶”味了。嗯,看来野菇子很有个性,相当招人啊。
老岑又说,面对如此贵重的野菇子,由他这个“摧菇”老手亲自掌勺处理,虽说是老马识途,面不改色心不跳,但他也还得和胡老爷子再合计合计。虽说是市场经济,但看来也少不了“计划”的份儿:一来毕竟这小菇子身价太贵,招呼40到50人品尝,可谓人口众多,众味难调呀,怎么着也得听听菇子主人的想法儿;二来呢,菇子价值不菲,难道我这个厨子的身价就那么贱?成本!注意成本!没有几十万的“出场费”,您还想吃野菇?看我把野菇当土豆给你煮了!这是他老岑心里的暗话儿。得,经济学的概念又来了不是?
明天,胡老爷子和城池中50位达官贵人就要吃野菇子了,想必又会惹来一阵子喧闹。只是那125万港币、那买房子安家的钱、那可以养活多少穷人的钱,就这么给吃进肚子里了,想想,还是让人多少有点儿唏嘘。 |